宁卫民的话让池井边听边笑,心情愈发放松。
然而就在他几乎要确信,宁卫民已经懂得取舍,不会再对游乐园心生妄念时,对方的语气却骤然一转。
“不过,非常抱歉,我还是想要得到京城游乐园的股权。恕我坚持这一点——熊谷组不如放弃这件事,专心经营你们的建筑主业,把京城游乐园让给我更好。”
“你!”
池井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,刚放松下来的神色骤然紧绷,先前消散的凌厉气场再度回笼。
他猛地攥紧手中的筷子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,眼神里满是错愕与愠怒。
“宁先生,你这是什么意思?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初步默契,你竟在消遣我?”
一旁的黄赫更是直接拍了下桌子,刚入口的鱼翅鲜香还没在舌尖散尽,怒火就已直冲头顶。
他豁然站起身,指着宁卫民厉声怒斥。
“宁先生!你不要得寸进尺!池井总经理完全是出于好心才提出这样的提议,你简直不知好歹!真以为凭无赖般的纠缠,就能如你所愿吗?”
桌上的餐具被他拍得微微震颤,鱼翅盅的汤汁都溅出了几滴。
他刚才对菜品的那点认可,此刻全被怒火冲得一干二净。
包厢里的气氛瞬间跌回冰点,甚至比之前的对峙还要紧张几分。
可宁卫民依旧神色平静,他抬手示意黄赫稍安勿躁,根本懒得与他计较,目光始终稳稳地锁在池井身上。
“池井总经理,先不要动怒。我绝非消遣您,更无半分恶意。我只是想表明一点,京城游乐园我势在必得,但我从没想过要和贵公司撕破脸,更不想引发无谓的商业纷争。”
他顿了顿,放缓语气,一字一句都透着商人的理性。
“我们都是逐利的商人,核心是谈利益,而非争输赢。与其为了一个项目拼得两败俱伤,不如坐下来算清楚,怎样才能让双方都拿到更丰厚的回报。我们之间的矛盾,说到底不过是价格问题。若是能像朋友一样,谈妥一个对彼此都有利的条件,又何至于起争端?谁又愿意发动毫无意义的商业战争呢?”
池井的怒火稍稍平复了些,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。
“哦?宁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?难不成你让我们放弃游乐园股权,还能让我们拿到比直接收购更丰厚的回报?”
他的语气里满是质疑,在他看来,这根本是天方夜谭。
“正是如此。”
宁卫民居然毫不犹豫地点头,随即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空白便签和一支钢笔,放在桌上。
“如果我没猜错,熊谷组顺利收购京城游乐园后,大概率会维持现有规模,做些简单的翻新修缮,对吧?可这样一来,游乐园能给你们带来的,不过是现有模式的运营利润。虽算稳定,但能有多少?”
他稍作停顿,目光清亮地看向池井,继续说道。
“京城虽有一千万人口,但受交通条件限制,真正有可能来游乐园游玩的,不过三个半城区的人。以现有情况估算,你们每月能拿到两百万人民币的净利润就已不错。这里面还要分给区政府四成利润,也就是说,你们辛苦一年,最多也就一千五百万人民币的利润——按官方汇率换算,不过五亿日元而已。相对于你们购买股权的二十二亿日元成本,需要四年半才能回本。更重要的是,你们还要分心打理不擅长的文旅运营业务,甚至得准备几十亿日元的运营资金,这样的投入与回报,未必成正比。”
池井没有反驳,只是沉默地看着他,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“但如果游乐园到了我手里,情况就完全不同了。”
宁卫民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与锋芒,“我和你们不一样,我要做的不是维持现状,而是大规模升级改造。我要尽可能扩大京城游乐园的现有规模,将它与我的水族馆联动,增设剧场、酒店、餐厅、商店,把两个场地整合起来,打造成能和东京迪士尼看齐的超级主题游乐园。若条件允许,我还想在周边开发一个高级住宅小区。我初步估算过,单是乐园改造工程——包括新建主题场馆、引进先进游乐设备、翻新基础设施、打造配套商业街区等,总投入就差不多要二百亿日元。”
“二百亿日元?”
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,让池井的瞳孔骤然收缩,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连一旁怒气未消的黄赫都彻底愣住了,先前的怒火瞬间被震惊取代,下意识地坐回了座位,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——他们万万没料到,宁卫民的野心竟如此庞大。
“没错,二百亿日元,折合人民币差不多七亿。”宁卫民语气笃定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,“而熊谷组的核心优势,正是建筑工程。我可以明确承诺,只要熊谷组同意放弃游乐园股权,不仅是游乐园的改造工程,后续商业小区的建造工程,我都会全权交给熊谷组来做。你们最清楚,华夏内地的人工成本有多低,以你们的技术和经验,起码能从中拿到百分之三十的利润吧?更重要的是,我可以通过东京的住友银行直接给你们结算日元,彻底免除你们的汇兑风险。”
他看着池井愈发凝重的神色,继续加码:“您不妨好好算算这笔账——若是自己运营游乐园,一年利润撑死五亿日元。但承接这个改造工程,贵公司能拿到的利润至少五十亿日元以上,要是加上商业小区的项目,赚得只会更多。而且工期最多两年,见效快、风险低,完全不用分心管运营。更关键的是,这个项目一旦建成,必定是全国瞩目的重点文旅工程,熊谷组拿下它,既能大幅提升在华夏市场的知名度,还能借此搭上政府的重点项目资源,后续的建筑业务自然能顺势铺开。这对你们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大好事。”
宁卫民放下钢笔,身体微微前倾,目光坦诚而锐利。
“池井总经理,您是精明的商人,孰优孰劣一目了然。现在您应该明白了吧?我不是要把熊谷组踢出局,而是想给您换一块更大、更适合您的‘蛋糕’。我们没必要争输赢,大可以携手一起赚钱。”
包厢里再次陷入死寂,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隐约渗入。
黄赫死死盯着池井,眼神里满是焦灼与忐忑,急切地想知道总经理的反应。
而池井则俯身盯着桌上的便签,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击着,发出“笃、笃、笃”的轻响,节奏杂乱无章,恰好映照出他内心的翻江倒海。
宁卫民的话像一颗巨石,在他心里激起了千层浪。
他既震惊于宁卫民那近乎疯狂的野心,又无法忽视那笔庞大建筑订单背后的丰厚利润。
放弃游乐园股权,看似是退让,却能稳稳拿到五十亿日元以上的利润,这比自己运营四年半的收益还要多,而且风险更低、见效更快。
这笔账,任何一个精明的商人都能算明白。
可真要放弃即将到手的游乐园,他又难免犹豫——毕竟,这是熊谷组布局华夏文旅市场的重要一步。
取舍之间,是对利益的精准权衡,更是对未来的重大抉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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